第545章 图穷匕见

类别:玄幻奇幻 作者:会说话的肘子字数:3323更新时间:26/01/18 10:25:06
    坤宁宫内,皇后还在自斟自饮。

    她坐在桌案旁浅啜着,喝得很慢。

    按约定,徐希将白鲤送出玄武门后会回到坤宁宫报平安,她要等到徐希亲口告诉她白鲤已经出宫了,才能放心入睡。

    可她还没等到徐希,先等来了吴秀和解烦卫。

    皇后转头看着吴秀匆匆而来,而吴秀身后的解烦卫并未进入坤宁宫,分散到坤宁宫四周,将这里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吴秀孤身一人在大殿门坎外站定,掀开官袍衣摆跪了下去:“内臣吴秀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皇后没让吴秀起身,只神色淡然道:“吴大人做足了礼数,想来是有要事找本宫?”

    吴秀跪伏在地:“娘娘,内臣接到线报,有人欲协助朱白鲤逃离宫禁。方才内臣前往景阳宫查看,听闻娘娘将其邀至坤宁宫中……内臣唯恐歹人为劫走白鲤,在坤宁宫中作乱,当即赶来查看。见娘娘无碍,内臣便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皇后笑了笑: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吴秀朗声道:“此女乃罪臣之后,陛下令其在景阳宫内潜心修道,也是望她积功累德,消解自身承负。按陛下旨意,此女该久居景阳宫才是,不宜再在坤宁宫逗留。请娘娘交出此女,内臣这就将其带回景阳宫去。”

    皇后并不动怒,反而展颜笑道:“既然是陛下的旨意,那便将她带回景阳宫吧。不过吴大人稍等片刻,方才本宫不小心将酒水打翻在她身上,她这会儿正在西暖阁内更衣。等她收拾妥当,便由吴大人带走可好?”

    吴秀跪伏在地,头也不抬的应下:“内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皇后不动声色的喝酒拖延时间,她能多拖吴秀一炷香,白鲤便多一分生机。

    可吴秀竟也不催促,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跪在朱红色的门槛外,腰背不曾颤抖一分,仿佛胜券在握。

    皇后心中起了疑窦,不知吴秀胜算从何而来。

    渐渐地,宫外有了凌乱的脚步声,紫禁城也苏醒过来。有人举着灯笼在宫道中往返穿行,却秘不做声。这些人始终不曾进入坤宁宫,刻意避开了坤宁宫的一切。

    皇后忍不住看向殿外,想看看徐希有没有回来,可她迟迟没有等到徐希的身影。殿外只有灰白的月光,还有金色的琉璃庑顶。

    是因为徐希见解烦卫封锁坤宁宫不敢靠近?

    还是出了意外?

    皇后的心慢慢沉入谷底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宫外响起敲更鼓的小太监的声音:“北辰正位!”

    子时了。

    坤宁宫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,来了许多人。

    皇后缓缓抬起酒杯,送至嘴边遮掩神色。

    吴秀忽然说道:“请娘娘珍重凤体,莫再贪杯了。”

    皇后没有理会,继续举杯。

    可吴秀话锋一转:“内臣其实可以再陪娘娘拖会儿,只是不论再拖多久,您想送的人也送不出去,该发生的事也总是会发生。”

    皇后举杯的手顿在半空:“吴大人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下一刻,薛贵妃领着一众女使与太监出现在坤宁宫门口,对方今夜穿着一身九鸟翟衣,头戴九鸟翟冠,仿佛要出席等待多年的大典。

    当皇后看清薛贵妃身后的人时,豁然起身,酒杯摔落在地碎成白瓷。

    她赫然看见,薛贵妃身后两名矮壮的嬷嬷押解着本该离开的白鲤,还有一名小太监则提着奄奄一息的徐希。

    怎么会?

    白鲤不该在亥时三刻之前就离开宫禁了吗,怎会落在薛贵妃手中?薛贵妃为何一袭盛装,仿佛早有准备?

    若是白鲤在玄武门被人截住,薛贵妃又为何耽误到子时才来见她?

    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薛贵妃来到皇后面前,眉心以胭脂点出的芍药格外殷红。

    她笑着问道:“听说姐姐将此女邀至坤宁宫中,怎么被人在玄武门捉住了?没想到此女在景阳宫清修,竟修成了行官,捉住她还花费了好一番功夫。”

    皇后深深吸了口气:“放开她。”

    “遵旨,”薛贵妃微微抬手,嬷嬷松开白鲤。

    皇后等白鲤来到自己身旁,当即握住白鲤的手腕,将她拉至自己身后庇护。

    薛贵妃若无其事的笑了笑:“皇后娘娘事到如今都还护着这名罪臣之女,当真人美心善,当然,您是六宫正主,在这后宫里想护着谁都行……不过今夜还有旁的事,得办妥了大家才能安心睡觉。”

    皇后握紧了白鲤的手腕,平静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薛贵妃淡然道:“此女勾连尚衣监典薄太监徐希,假扮尚衣监长随王文标,意欲逃离宫禁。她和徐希已经找到,可那王文标却还不见踪影,想来还藏在宫禁之中,得搜一搜才是。其他地方都搜过了,没有,只剩娘娘的坤宁宫了。”

    下一刻,吴秀对解烦卫使了个眼色,解烦卫蜂拥上前。

    元瑾姑姑闪身拦在门槛前,冷声道:“想搜坤宁宫,我看谁敢?都不想活了吗?”

    “元瑾姑姑要抗旨?”薛贵妃慢条斯理的从袍袖中取出一折赭黄色的文书:“奉陛下手谕,搜查宫禁,找到王文标!”

    皇后怔在原地,难怪薛贵妃拖到子时才出现,原来对方抓到白鲤后并未贸然来坤宁宫,而是去仁寿宫请旨。

    薛贵妃见皇后呆立原地,便主动跨过高高的、朱红色的门槛,将赭黄色的宁帝手谕放在对方手中:“娘娘请过目。”

    皇后松开白鲤,低垂着眼帘久久不语,薛贵妃也不催促,如今皇帝手谕在,谁也不能抗旨阻拦,胜券在握。

    许久后,皇后忽然轻声说道:“他竟许你们搜我寝宫了。”

    薛贵妃愣了一下,似是觉得自己听错了:“娘娘说什么?”

    皇后拉着白鲤侧过一步,又轻声说道:“搜吧。”

    白鲤看着皇后的侧脸轮廓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,睫毛轻轻颤抖。

    此时,解烦卫往坤宁宫内涌来,元瑾姑姑回头看向皇后:“娘娘不可,您去找陛下说清此事。”

    皇后轻轻摇头:“让他们搜。”

    元瑾姑姑迟疑片刻,最终也让开了路。

    解烦卫往坤宁宫内涌去,不到半柱香的时间,便有人在西暖阁高声呼喊:“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皇后转头看去,却见解烦卫押着一名满脸是血的男子走出西暖阁,男子眉心被割开了一条口子,仿佛开了第三只眼睛,血从当中流下。

    薛贵妃看着血葫芦似的男子,厌恶道:“怎么弄成这副模样?把他脸擦干净。”

    解烦卫将男子脸上血污擦去,皇后却下意识与元瑾姑姑对视一眼,只因这男子并非王文标,也不再与白鲤有八分相似。

    可那西暖阁里,明明只藏着王文标一人,如今却变了模样。元瑾姑姑想要验身,可还没等她来到解烦卫面前,却见王文标呕出一口黑血,气息顿时断绝。

    自尽了?

    死士?

    此时,一名解烦卫看向吴秀:“大人,卑职见过王文标,但此人与王文标长相截然不同,他不是王文标。”

    薛贵妃故作惊讶道:“不是尚衣监长随太监王文标?那皇后娘娘坤宁宫中怎会有别的男子?”

    元瑾姑姑面色一变,不好!

    薛贵妃慢条斯理道:“此人既然不是王文标,那会是哪一监、哪一司的太监?可有人见过?”

    解烦卫抱拳道:“回禀贵妃娘娘,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薛贵妃更惊讶了:“不会是宫外的男人吧?验身。”

    元瑾姑姑刚要阻拦,却被皇后制止,她凝声道:“娘娘,有诈,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验身!”

    皇后轻声道:“晚了。他还像当年一样,知道我最在意什么……由他们去吧。”

    元瑾姑姑怔在原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薛贵妃对吴秀使了个眼色,吴秀对解烦卫轻轻挥了挥手:“拉去偏僻处验身,莫脏了贵人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解烦卫将男子尸体拎去西暖阁扒下裤子,而后震惊道:“此……此人竟没净身!”

    薛贵妃捂住嘴巴,难以置信的看向皇后:“姐姐竟在坤宁宫里藏了男人!”

    皇后没有惊慌与意外,只展颜笑道:“本宫终于想明白了,难怪那么巧,能找到一个与白鲤八分相似的人,难怪白鲤会被你们在玄武门前截下,也难怪吴秀大人胜券在握,原来你们一开始就是冲本宫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是个局。

    皇后曾说,以胡家做靠山,只要不是辱没天家威严、违背祖宗礼法,没人能拿她怎么样。她的对手也清楚,所以为她准备了一个死局。

    有人发现皇后在民间寻找与白鲤相像的人时,便猜到皇后要做什么,而后悄然埋下伏笔,只等着今夜图穷匕见。

    今晚每一步都是皇后自己走进去的,吴秀等人明知白鲤在哪,却还佯装不知的去了景阳宫,一步步搜查到坤宁宫,把每一步都做得扎扎实实,便是有人知道这是他们给皇后设得陷阱,也抓不住把柄。

    等一切稳妥,薛贵妃这才去仁寿宫请来了圣旨。

    可皇后与元瑾姑姑唯一想不通的是,王文标这个净了身的太监,如何变成另一个没净身的男子。是易容吗,可什么易容连一个人身形都能作假,能将未净身的男子伪装成净身的太监?

    皇后转身摸了摸白鲤的脸颊:“抱歉哦,这次是本宫连累你了,没能送你出去。”

    白鲤哭着说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

    皇后又低声道:“方才他们抓你的时候,伤到你了么?”

    白鲤赶忙摇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皇后嗯了一声,转头看向吴秀:“你们还没资格处置本宫,本宫要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吴秀离去,片刻后去而复返,拱手道:“回禀娘娘,陛下歇息了。”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