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入狱

类别:玄幻奇幻 作者:会说话的肘子字数:3277更新时间:26/03/13 17:25:05
    胡三爷站在灶房门口,背后的锅里是滚沸的羊汤,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他仔细打量陈迹,对方平静地站在院中,像没事人似的。

    可胡三爷也不是第一次与陈迹打交道了,他知道对方越平静,事越大:“没听说京城出了什么大事,为何安排后事……因为齐家?齐家往你身上泼污水的事我也听说了,但身上有点污水也无妨,过几年大家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陈迹笑了笑:“三爷别猜了,我们早就想走,只是有事耽搁了而已。”

    胡三爷思忖片刻:“越快越好?”

    陈迹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胡三爷不再多问,他进屋披上皮袄,拎起自己的九环刀挎在腰间:“那现在就走,我亲自送你们出城。”

    这次轮到陈迹意外了: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胡三爷坐在院中石凳上,弯腰缠着绑腿:“原本就有一批货物要运出去,提前一天也无妨。不过,不能按你说的往南走,得往北去昌平。凭照和小九在那,即便遇到什么事了他们也好照应。”

    陈迹想了想,这样确实周全些:“好……多谢。”

    胡三爷咧嘴笑了笑,他起身跺了跺脚,确定绑腿缠好,这才说道:“我知道你从不欠人情,但你和我灯火是过命的交情,说谢客套了。你自去收拾行李,午时会有一队骡车从烧酒胡同外经过,车队不停。最后一辆车会给你们空着,你们只管上车,什么话都不要说。”

    陈迹点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正要离开,却被胡三爷捉住手腕。

    陈迹回头看去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胡三爷用那只浑浊的眼白盯着他:“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,在家靠父母,在外靠朋友,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,明日你再还我一个,江湖夜路大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迹沉默片刻,展颜笑道:“晓得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迹没有回烧酒胡同,而是在棋盘街寻了一家茶馆,坐在角落。

    茶馆不大,十七八张桌子,坐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门口支着个煤炉子,里面塞得是蜂窝煤。烧水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,伙计端着茶盘穿梭其间,嘴里喊着“借过借过”。

    陈迹要了一壶高末、一碟瓜子,伙计拎着大铜壶过来,滚水冲进碗里,一股茉莉花香散开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碗递到嘴边却没喝,只是隔着氤氲的水汽,听四周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们说,梁家那刀术,那可真是绝了,”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拍着桌子,唾沫星子横飞:“我舅爷当年在洛城,亲眼见过梁老爷子出手。一手刀罡可隔空杀人,拦镖的贼人脑袋飞起来,身子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。”

    同桌的年轻人听得入神,往前探着身子:“这么利害?”

    中年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拿袖子一抹嘴:“那还有假?梁家刀术传了这么多代,代代都是高手,可惜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儿,故意拖长了声音,卖了个关子。

    年轻人急了:“可惜什么?您倒是说啊。”

    中年人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道:“可惜梁狗儿、梁猫儿,跟着靖王府的世子跑了,听说一起的,还有靖王府的一位老太医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?跑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中年人耸了耸肩膀:“那我哪知道,反正跟着陈迹去劫了狱,之后便杳无音讯了。”

    陈迹浅啜了一口茶水。

    他现在笃定,消息一定是从佘登科那里漏出来的。

    当初劫狱之后,密谍司并未发海捕文书,外人不该知道梁狗儿与梁猫儿事涉其中,旁人也不该知道一起走的还有姚老头。

    可陈迹不清楚,这些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,又是如何传到京城的?

    此时,一旁的年轻人倒是帮他问出心中疑惑:“你们听到这些消息都从哪传出来的呢?”

    中年人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:“据说是去年佘登科劫狱后,带着几百两银子,还带着个姑娘投奔亲戚。”

    陈迹端着茶碗的手,微微顿住。

    中年人继续说:“那佘登科他带着银子投了亲戚,结果钱财外露。他那亲戚与村里人合谋,去年除夕夜里设了局先请他喝酒,然后又跟他赌钱。佘登科那傻小子,哪见过那阵仗?几圈下来,几百两银子输得精光。”

    茶馆里一阵唏嘘:“几百两银子,说输就输了?”

    中年人叹了口气:“银子输光了,那姑娘跟他闹,说他不争气,原本要拿银子置十几亩地的,什么都赌没了。后来两人日子拮据,天天吵闹,吵到最后,姑娘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迹低着头,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,一时间不是很笃定这消息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有人凑过来问:“姑娘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中年人摇摇头:“谁知道呢,反正那佘登科找了好久没找到,又回洛城跟父兄一起跑堂会。有一回喝多了,堂会里有人提到陈迹在京城的事,他就跟人吹牛说自己以前多厉害,跟着陈迹劫过狱,救过人,见过大场面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好奇:“劫狱的事,就是这么传出来的?”

    中年人往四周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他说的那些事儿,有鼻子有眼的。什么陈迹怎么骗开內狱的门,怎么把人带出来……反正他说得跟真的似的,要不是亲身经历过,哪能编得这么细?”

    年轻人问道:“那陈迹劫狱之事若是坐实,得是什么罪?”

    中年人想了想:“按我大宁律,劫囚者不论首从,一律问斩。但陈迹这罪还不是简单的劫狱,而是参与靖王谋反,这就要诛九族了,连陈家一起倒霉。而且这当中还要牵连不少人,据说靖王世子逃出洛城时还有权贵相助……听说是张家,张拙那会儿就在洛城当知府。”

    陈迹听到此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,在桌上丢了一枚碎银子,起身离去。

    他回到烧酒胡同时,屋里飘出饭菜香味,袍哥与二刀也回来了,正在院中打包帐篷。

    小满在灶房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炒菜,听见推门声,手里拿着炒勺探出头来:“公子洗洗手,张铮和阿夏姐姐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就来,他们跟咱们一起去洛城。张铮说,洛城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逛过呢,到时候他带咱们去玩。”

    小满叽叽喳喳的说着:“到了洛城,咱们可以住张家的宅子,不用再住客栈。张家在金陵也有产业,听说是个很大的园子,就在秦淮河边上……”

    陈迹听了许久,忽然打断道:“不等他们了,咱们现在就走,灯火的骡车一会儿就到。”

    小满怔在原地,手里的炒勺也停在半空:“不是说好的申时才走吗?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有点急了:“我都跟阿夏姐姐说好了,咱们要一起去洛城的,怎么能不等他们呢?他们马上就来了,等一会儿应该不碍事吧。公子,既然郡主走了,您和阿夏姐姐在崇礼关都已经成过亲了,倒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烧酒胡同传来马蹄声,乌云在墙檐上喵了一声。

    陈迹垂下眼帘,平静说道:“小满,在崇礼关时,我与张夏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,并无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。她早先也没看上我,是后来我救过她两次,她才转了心意,可感动并不是情爱。如今我不欠她什么,她也不欠我什么了,别胡乱撮合。”

    陈迹抬头看向小满:“你忘了么,咱们是结拜过的兄弟姐妹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马蹄声停下了,张夏与张铮牵着马并肩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彼此只隔着一道灰瓦白墙,却像是隔着一道鸿沟。

    张铮要冲进院子与陈迹理论,却被张夏死死攥住手腕托在原地。下一刻,张夏牵着枣枣转身就走,出了烧酒胡同翻身而上,策马向远处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小满听见马蹄声,赶忙追出院子高喊:“阿夏姐姐!”

    院子里,小和尚看着陈迹的双眼,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陈迹看向他:“什么都不要说,收拾东西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独自进了正屋,关紧了房门。

    小和尚求助的看向袍哥:“陈冲施主,你劝劝陈迹施主吧。”

    袍哥停下手中的活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慨道:“这位东家啊,是个从不愿亏欠旁人的性子,必须得有个推不走、打不散的人才行,旁人劝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有甲胄声、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将烧酒胡同附近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还没等袍哥等人反应,却见五城兵马司闯进烧酒胡同,一名都察院佥都御史手持驾帖,领着一众五城兵马司步卒,推搡着小满冲入宅院。

    佥都御史朗声道:“奉都察院命,捉拿要犯陈迹,所有人等不得妄动。”

    二十余名兵卒将袍哥等人围得水泄不通,小满凝声说道:“这是武襄子爵的宅邸,你们凭什么闯进来?”

    佥都御史看都不看她一眼,目光直直盯着正屋那扇紧闭的门:“武襄子爵,洛城劫狱一案,有人证供词在此。都察院右都御史已禀明陛下,本官奉都察院命将你捉拿归案,三法司会审。”

    正屋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院子里也安静下来,只有五城兵马士卒的呼吸声,佥都御史等得不耐烦,招了招手:“破门!”

    两名兵卒刚要上前,正屋的门忽然开了。

    陈迹站在门口,还是穿着那身单衣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院中拥挤的步卒,又看了一眼佥都御史手里的驾帖,最后把目光落在佥都御史身上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佥都御史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陈迹会这么痛快。

    陈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,走出烧酒胡同时,正瞧见巷子外的齐斟酌坐在马上,披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甲胄,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无人注意的角落,乌云叼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跳上屋顶,踩着瓦片往西边去了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