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十七章 绝望已成祟
类别:
玄幻奇幻
作者:
无罪字数:2651更新时间:26/01/27 15:21:47
“换!向前!”
在不断的厉喝声中,顾留白掏空老底砸出的陌刀队终于暴露在世人的目光里,整个陌刀方阵,彻底变成了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。
前排的陌刀手挥出一刀之后,都是毫不犹豫的向后撤步,数百人的动作整齐得就像是一个人一样,而后排养精蓄锐的陌刀手立即踏着血泊和尸体往前挥刀,空气里便再次出现一道冰冷的刀墙。
刀墙似乎永远出现在重骑的前方,永远变成他们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地。
前方力竭和受创的陌刀手缓缓的后撤,后方的陌刀手不断替上,整个陌刀方阵滚动前行的速率其实并不算快,但架不住那些曳落河和幽州重骑是全速狂奔而来,这无疑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,那就是那些被斩碎的重骑相对静止,而这刀墙往前推进的速度很快。
几乎所有曳落河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着,他们从面甲的缝隙往前望去,只见前方的天地都开始充斥越来越浓的血腥雾气,连晨光都变得昏暗而诡异,那些如尘土般漂浮在气浪之中的,除了鲜血之外,更多的是破碎的骨屑,还有内脏之中飞溅出的各色汁液,战马和人的肚子里喷洒出的食物残渣。
叛军中军,一面“田”字旗下,一名来自松漠都督府的将领五官都已经扭曲。
这名将领叫做田墨云,是李尽忠一手提拔出来的大将。
他这人出了名的心肠冷硬,安知鹿在幽州起兵,和松漠都督府玩了一趟平乱的把戏之后,就直接将他讨要到了幽州军中,给了一个中军镇督的职位。
这个职位在幽州大军之中就是总督军。
所有军中的督军队,都归他管。
无论是安知鹿的幽州嫡系,还是松漠都督府李尽忠的嫡系,还是那些同罗、奚族的精锐,但凡阵前脱逃,不守军规的,他全部一视同仁,该斩的斩,该罚苦役的罚苦役。
但就这么一个铁面无私,斩起自己人来都毫不心慈手软的的人,此时的心理防线也有些崩溃了。
他见过尸山血海,但松漠都督府花了数十年心血才积攒起来,任何松漠都督府的将领都引以为傲的曳落河骑军,被这么屠杀,被这么当嫩羊宰,他如何能受得了?
尤其这时候,他看到旗语打出的最新军令是继续前压,幽州的数支用长刀和弓箭为主的轻骑军,都奉命出阵,朝着曳落河和幽州重骑开辟出来的通道直逼中军。
在这种时候,这些骑军全速前压,反而是挤压了曳落河和幽州重骑的活动空间,让曳落河和幽州重骑没法散开。
或者说,孙孝泽这时候下的这种军令,简直就像是用别的军队裹着曳落河,硬生生的赶着曳落河去撞那陌刀阵地!
再看了数个呼吸,他实在无法忍受,驱马朝着那“孙”字帅旗的所在冲去,但冲到那帅旗前方,他却看不见孙孝泽,他顿时气急败坏的厉吼起来,“孙孝泽呢!孙孝泽在哪?方才谁下的命令!”
“乱吼乱叫什么!”一名身穿暗青色铠甲的将领在帅旗后方的土台上厉喝出声,“田镇督,做好你的事情去!”
田墨云认得那名将领是孙孝泽的幕僚之一,他这时候一转头,果然见到后继的几股骑军冲上之后,弄得曳落河和那些幽州重骑已经没有回旋空间,他顿时更加气急败坏,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,“你们到底在做什么!你们逼着他们去送死么!”
“鸣金!让那些骑军散开,让曳落河和陌刀阵脱离接触!”
“弩车!只有把弩车都推上去!才有可能砸烂那个方阵!”
他心急如焚,知道每一个呼吸之间就有大量曳落河死去,但他才吼得这几声,轰的一声闷响,那名身穿暗青色铠甲的将领身外爆发雷鸣般的震响。
那人怒目圆睁,身外气劲如云翻滚,“田镇督,你想夺权么!若再敢多说一句,当即革职斩杀!”
“你!”
田墨云此时满脑子都是“我他娘的反了”的念头,但这人修为比他高出太多,身外真气一炸,那种威势,却让他叫了一个字便叫不出第二个字。
他牙齿咬得咔咔作响,血红的双眼之中就像是有血要滴下来,但他终究不敢再吼,调转马头的刹那,他突然惨然一笑。
他现在真的是想杀了孙孝泽和孙孝泽手底下这几个兔崽子,但这一战之后,松漠都督府还能剩下什么?他还有什么资格杀这些兔崽子?
也就在此时,突然战鼓声雷动,地面不断震颤,却是连中军的十余股刚刚摆好阵势的步军都开始动了,这些步军朝着唐军两翼的阵地攻去。
田墨云整个人顿在当地,他身下的战马感受着缰绳上的力量,不安的微微震颤着。
“真的是孙孝泽在指挥么?”
他脑海之中不可置信的响起这样的声音。
这哪有什么排兵布阵可言?
和孙孝泽指挥前几场战役的表现相比,现在这打法,就纯粹像是山野孩子在地里丢泥巴,手里有什么泥巴,就丢什么泥巴,完全就是手里有什么军队,就直接往上堆,也不管这时候堆上去合用不合用。
强大的将领在这种大战之中,手底下的军队就像是会分割成几百个棋子,这些棋子哪些进,哪些守,哪些穿插,哪些牵制,都是如同乐谱,有了章法和调配之妙,才会谱出美妙的乐曲。
而眼前所见的画面,孙孝泽却似乎只是要赶着这些人去送死。
而且还生怕这些人死的不够快。
到底是为什么啊?
他痛苦的闭上眼睛,整个人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。
……
在陌刀队和曳落河的持续交接处,血已经不是细小的溪流,而是变成了一汪汪黏稠的,冒着热气的小泊。
破碎的金属铠片,撕裂的皮甲,断裂的骨骼,碎烂的内脏在铁靴和马蹄的践踏之下,变成了一种仿佛是呕吐物一样的事物。
那种血腥气和内脏之中散发出来的恶臭,仿佛形成了一种浓厚的瘴气,糊住了具装骑兵的面甲,让他们无法呼吸,甚至熏得他们视线都开始模糊。
然而更令这些平日里无比狂妄的骑军恐惧的是,他们终于明白身上的甲胄根本无法起到防护作用,他们的甲胄和身躯,在此时就像是以前被他们轻易冲碎的那些无甲骑兵一样脆弱。
更可怕的是,他们后面没有退路,两边也开始被友军和压过来的唐军堵住了。
只有向前,然而向前就是死。
似乎只有等到前方那些人抡不动手里的陌刀,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。
然而那个方阵,前排的人慢慢换到最后,最后的人又慢慢往前移动,这似乎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疲惫的杀戮机器。
有个位于曳落河中央地带的千夫长直接扯下了面甲。
这是绝望的心理作祟。
既然已经起不到多少防御作用,对方也不拿枪尖捅脸,那还要戴头盔和面甲做什么?
然而扯下面甲,看得更清晰之后,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更加绝望的嘶吼。
他看到唐军西侧一块阵地上,以十几具玄甲开道,后方用许多健牛拉出了数十架大型擘张弩,这些擘张弩根本不是普通的制式装备,他们在攻打洛阳和攻下洛阳之后,都没有发现这种弩机的存在。
然而当他们真正面对长安时,他们发现,除了平日里见不到的雄城轮廓之外,他们也开始见到之前见不到的天地,开始见到他们见不到的杀人物。
此时他迎着晨光,再看向那已经并不遥远的长安城,却仿佛在看一座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天宫。